2026年6月9日上午，北大经济史学名家系列讲座第251讲“从经济史的视域看人的欲望与经济增长”在北京大学经济学院302会议室举行。讲座由北京大学经济学院经济史学系、北京大学社会经济史研究所和北京大学外国经济学说研究中心联合主办。北京大学经济学院萧国亮教授担任主讲人，北京大学经济学院经济史学系主任周建波教授担任主持人，北京大学经济学院长聘副教授管汉晖、华北电力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讲师张心雨和北京大学经济学院博士后王羽坚担任评论人。
讲座伊始，萧国亮教授回顾了世界经济增长的历史。在漫长的传统社会，人类长期处于“马尔萨斯陷阱”之中，经济增长极其缓慢，近乎停滞。西欧在15世纪率先开始了经济增长之旅，15世纪的意大利、16世纪的葡萄牙和西班牙、17世纪的荷兰以及18世纪的英国，相继出现了现代意义的经济增长，世界经济的发展模式出现了革命性的变化。经济史学领域已经从众多角度探讨过现代经济的起源，萧国亮教授想从“对人的欲望的观念演变”这一视角来解释这个问题。
有限的资源和无限的欲望之间的冲突是人类经济活动中最基本的矛盾之一，而在长期处于短缺状况的农业经济时代，两者的冲突尤为紧张。面对不断增长的欲望与经济不发达的矛盾，人类社会往往有两种解决办法，一种方法是通过发展经济来满足人们的欲望，另一种是使用道德规范来控制、压抑人的欲望。
回看古代中西方对人的欲望的态度，总体上都呈现出用道德来抑制欲望的模式。在中国古代，儒家将贪欲视为伦理崩坏与社会动荡的根源，把“私”作为万恶之源，用“礼的制度”来压抑人的欲望；宋明理学要求“存天理，灭人欲”。萧国亮教授认为此类思想是不利于经济增长的，这种思想形态是主动适应短缺经济的产物。除儒家之外，法家、道家和佛教也对人的私欲和贪念持负面看法，认为人的私欲是对公义的背离，是对生命本真的扰乱和禁锢。西方的中世纪，基督教对人的欲望也是采取抑制的态度的，基督教主张人的欲望需接受“理性审查”，主张主动以信仰“预见并抵御”诱惑，并通过社群见证的方式，在教会中操练节制、分享与彼此守望，以对抗个人私欲的孤立性。
15世纪的意大利爆发了“文艺复兴”运动，对人的欲望的看法发生了深刻的变化，从中世纪强调禁欲和来世的宗教观念，逐步转向肯定人的现世价值和个人追求。而这一时期也恰好是世界经济增长开始起步的时期，最初的经济增长与对欲望观念的变化在时空上是重合的。文艺复兴时期的思想家洛斯基、阿尔贝蒂、马基雅维利等认可欲望是经济和政治发展的动力，认为符合自然本性的欲望和追求是道德的，否定了基督教禁欲主义所谓“欲望即罪恶”的观念。当时许多为财富辩护的声音，其核心是鼓励积极创业、积累资本，这符合资本主义早期发展的需要。
17、18世纪的启蒙运动通过对欲望概念重新给予伦理学的解释，使人的欲望得到进一步的解放，从欲望中区分出一种“利益”的成分。曼德维尔认为欲望会刺激分工与经济增长，首次为欲望的经济功能正名；意大利哲学家维柯认为专心致力于追求私利的人们的欲望能够被转化为公共秩序；休谟肯定商业对文明的作用，人的欲望能够通过交换正义实现协调，用商业取代战争，用交换取代夺取，是文明进步的体现；最后，亚当·斯密关于劳动分工、市场交易的理论创造了“看不见的手”的力量，像杠杆一样撬动了全球的经济增长。
萧国亮从欲望观念演变视角解读现代经济起源，表明经济发展的过程与伦理观念的演变始终相伴相随。古代中西方均以道德、宗教压抑人性欲望，这一方面是对短缺经济的主动适应，另一方面又制约了经济增长。自15世纪文艺复兴起，社会观念开始肯定人的现世欲望与财富追求，打破禁欲思想。后续启蒙运动进一步解放欲望、厘清私利与公共利益的关系，最终亚当·斯密的理论印证，人性利己诉求可转化为市场动力，推动近代世界经济崛起。
在评议环节，管汉晖分享了三点体会：首先，儒家抑制人的欲望的思想是和当时的经济发展水平相关的，生产力低下的短缺经济催生了对欲望进行控制的主张，这为儒家伦理找到了经济根源。其次，经济发展和人的欲望之间是存在正相关关系的。最后，基督教对经济发展有两方面的作用：一方面，基督教对欲望的管控和当时经济发展水平有关，是对短缺经济的适应；另一方面基督教通过强调节俭对资本积累产生积极影响，进而对经济发展起到推动作用。
张心雨盛赞萧国亮教授的研究视野与格局之宏大，尤其是东西方伦理学对比的研究方式使人受益匪浅。学术研究需要对话，东西方思想的对话、古今思想的对话是很重要的。对学术问题的研究终究要回归到对“人”的研究。在古今中外的经济活动中，具有代表性的个人、经济团体，他们的思想和利益诉求在具体的经济行为中是如何体现的，这是需要学者深耕发掘的问题。
王羽坚分享了自己在本科阶段接触到一个有趣观点，即“世界是围绕金钱来转动的”，和在北京航空航天大学飞行学院训练时体会到金钱也不是万能的，还应以国家利益为重的看法，以及民航、军航之间由于薪资待遇差异而引发的职业选择问题，为此次讲座中关于“公私之辩”的部分提供了从自己人生经验出发的深刻认知。
最后，周建波总结到面对有限的资源和无限的欲望之间的矛盾，人类社会采取的解决方式一是用发展经济的方式来满足人的欲望，二是用道德伦理来压制欲望。虽然古代中西方普遍采用道德来抑制欲望，但程度上有所不同，而程度上微小的差异有可能导致结果出现巨大的不同，这是值得思考和研究的问题。此外，关于“公私之辩”，在产权观念上，中国古代的产权观念只对私人起作用而不对国家起作用，而西方的产权观念对私人和国家都起作用。萧国亮教授的讲座充分体现了把经济史和经济思想史融会贯通的精神，萧国亮教授博通古今、学贯中西的学术品格值得我们学习与发扬。
供稿单位：经济史学系
供稿人：许媛媛
美编：雨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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